瑞士高階人才磁吸與鏈結-Innosuisse 打造的永續創新人才生態系
作者:王寶苑/工研院產科國際所政策組研究副總監
根據瑞士洛桑管理學院(IMD)公布的2025年《世界人才排名》(World Talent Ranking),瑞士自2016年起已連續十年蟬聯全球人才競爭力冠軍。瑞士聯邦統計局數據亦顯示,截至2023年底,該國常住人口中外籍人士占比已達約27%,是歐洲外籍人口比例最高的國家之一。而瑞士吸引高階國際人才的特色,並不在於提供一張「搶才簽證」,而是把選擇性引進、科研資源、產學協作、創業商品化與人才跨域流動,串聯成一個可永續運作的創新人才生態系,尤其在AI、智慧機械、精密製造及其它科技領域。
對於台灣思考高階人才磁吸、國際人才久用久留以及產業創新人才培育,瑞士的創新推動機構「瑞士創新局」 (Swiss Innovation Agency, 下稱Innosuisse) 提供了值得深入觀察的制度範例。以下先說明其移民許可框架如何在整體鏈結中扮演補充性角色,再剖析以Innosuisse為核心的產學創新鏈結機制與實際案例,最後歸納對台灣的政策啟示。
一、嚴格移民框架下的精準引才
瑞士對非歐盟國籍人士原則上採取較嚴格的工作許可制度,第三國人才通常須屬於管理者、專家或其他高度合格專業人士;雇主須提出工作許可申請,並說明該聘僱符合瑞士整體經濟利益,且原則上無法在瑞士或EU/EFTA勞動市場找到適任人選。但瑞士政府也並非一律僵化的採用此框架,自2023年2月起,針對境內特別受到技術人才短缺影響的職業,各邦勞動市場與移民機關可更彈性認定專業資格,也可較彈性處理已在瑞士境內完成招募的證明要求;且部分工作許可申請亦不再需要聯邦層級核准,因此可縮短相關的行政程序。舉如現今全球求才若渴的AI工程師、機器人專家、高階自動化工程師、資料科學家或先進製造研發等人才,若被地方或產業勞動市場認定為確實有短缺現象,企業便有較高機會聘僱非EU/EFTA人才。
但瑞士政府的整體思考邏輯並不僅是為國際人才另開一個無條件通道,而是要讓移民的行政制度能真實回應到國家的關鍵技術與產業缺口;此一模式的重要意義在於人才引進不應是獨立的居留政策,而是要能服務於產業與創新需求的精準調節工具。也因此,移民許可只是瑞士整體引才與留才鏈結中的最後一道補充機制,真正決定國外人才是否願意來、願意留下來的,是其打造的產學創新鏈結機制。
二、Innosuisse-以創新專案培育產業所需人才
以Innosuisse為核心的模式,可理解為「以產業問題為教材、以共同研發為訓練場、以市場導入為成果驗證」的人才培育制度。企業須提出真實需求,例如:降低製造缺陷、導入協作機器人、改善AI預測、發展資料驅動服務、降低碳排或延長設備壽命。研究機構則提供演算法、工程設計、資料分析、科學驗證或系統開發能力。新創企業可將技術快速產品化,公共機構亦可提供驗證場域與公共服務需求。在這樣的環環相扣安排下,AI人才不只學習建模,也要理解資料治理、實際流程、設備介接、資安、法規、安全、使用者需求與導入成本;智慧機械人才則不只開發自動化設備,也必須處理產線可靠性、維護、操作、供應鏈與商業模式。這正是產業最需要、但傳統教育不容易單獨培養的「創新整合人才」。
基此概念,Innosuisse規劃以 2025–2028四年期計畫支持高資歷人才提升創新能力,初期以交換計畫為主要形式;亦即業界人士可到研究機構更新及擴充創新知識,學研人員則可到企業擴展實作與導入能力。此計畫自2025年起分階段擴大規模,透過這種雙向交流促使技術人才能在「科學研究-企業應用-市場轉化」間移動,形成具備跨域「翻譯與整合能力」的關鍵人才。
以下以三個實際案例,具體說明這套鏈結機制如何在不同產業領域中運作。
- 空中交通AI決策輔助
日內瓦中小企業Skysoft-ATM專注於航空交通管理系統,面對的挑戰是飛航流量高度複雜,航管人員需要依賴精確的軌跡、風速與飛機爬升能力預測,來進行即時且安全的交通調度。在Innosuisse計畫支持下,Skysoft-ATM與Idiap Research Institute 合作開發機器學習技術,改善飛機航線的風速預測及飛機最大與最小爬升率的估計。藉由這些模型可進一步預測瑞士上空飛機的未來航跡,使航管單位能較早預先管理飛航流量。此案例顯示,AI高階人才培育並不是單純增加程式設計人數,而是讓資料科學家、航空工程人員、系統開發者與航管專業人員共同工作。AI研究者須理解高風險場域的安全要求、即時性、可解釋性與驗證標準,企業工程人員則藉由研究夥伴接觸最新機器學習方法。最終才可培育能將AI放入高度管制、重視安全與可靠度產業的複合型人才。
- AI保險理賠分析新創
基於醫療保險案件往往涉及大量的病歷與理賠文件,保險專家需要花費許多時間閱讀、整理與分析資料。2019年成立的Amaise企業辨識出市場痛點,期以AI協助從非結構化文件中擷取、整理並連結關鍵資訊。公司先透過Innosuisse的創新券(Innovation Cheque),與Bern應用科技大學合作進行概念驗證並開發軟體原型,之後進一步將技術推向產品化與市場導入。這種「創新券-原型-新創商品化」路徑降低了業者與研究機構合作的啟動門檻,也讓技術人才可在小規模驗證後逐步累積產品開發、資料處理、客戶需求、法規與商業模式的能力。對國際人才而言,這種制度提供的不只是受僱職缺,也包括可參與研究轉譯、創業與高科技新事業的可能性。
- 智慧製造與循環機械產業的跨國人才培育
跨國創新計畫 Eureka BePro-CEND由Innosuisse支持,透過資料蒐集與分析、產品生命週期延長、碳排減量及循環型商業模式設計,協助機械業者因應資源、環境與國際競爭壓力。參與單位包括瑞士及德國的多家產學夥伴,該計畫創造的價值不僅是機械業的永續轉型,更在於培養一群能跨越工程、資料、製造、永續規範與商業模式的整合型人才。
綜觀這三個案例的共同之處在於,人才不是先被訓練好才進入產業,而是在真實的產業問題、跨域協作與市場驗證過程中,逐步磨出跨域整合能力,這正是瑞士鏈結機制真正吸引並留住高階人才的核心。
對台灣的啟示
瑞士經驗顯示,數位時代下高階研發人才願意跨國移動且留下,除需有可取得的算力與科研基礎設施外,更須有挑戰性的專案、跨域團隊、合理的職涯流動,以及成果商品化與創業的出口。只當國際人才不只是被「引進」,而是被放入創新網絡並能持續產生影響,國際交流才會成為產業持續創新與競爭力的來源。
參考資料: